
其实这篇文章,早在2006年清明节后,我就开始动笔写了。但是,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翻检陈先生陆续留给我的实物,搜寻有关老先生的记忆。这样的写作过程,对我来说就变得非常地痛苦和感动。最后,写不下去了,只好半途而废。写下的文字我再也没敢看过。而今又是一年清明时,逢陈老先生一周年忌日,我想是该写这篇短文的时候了。我虽然不想重复上一次的痛苦历程,但又不能不经历又一次沉痛。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况乎我受陈老先生教诲多年,一直以来都无以为报。尽管在动笔之前,我的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但是,我愿意坚持到最后,完成这次痛苦的历炼。
记得那是2006年4月月7日早晨,我去单位上班,在进门的大厅的墙壁上看到一则卜告,我心里一惊,是谁驾鹤西去了?只感觉那陈栋梁先生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定睛走近,确认了一个我不愿意相信的名字,陈栋梁先生于4月5日(清明节)走完了他高贵而清贫的七十二个春秋。我没能坚持读完卜告,眼泪早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望着那白纸黑字,呆呆的任记忆倾泻.....
记得二十四年前的早春二月,我们一群刚刚从学校毕业就走上文化工作岗位的33名青年男女,英姿勃发地来到宜宾县文化干部培训基地-----杨家祠(县文化馆)接受岗前培训。在那次岗前培训班,我认识了陈栋梁老先生,那时的陈老先生任宜宾县文教局文化股长,年逾半百,慈祥、儒雅、清瘦、高个。他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父亲一样慈祥,教师一般儒雅。培训期间,他谆谆教诲我们,要把高尚的精神文化,寓于人民群众的喜闻乐见的娱乐中去,寓于人民群众的求知求富的脱贫致富中去,寓于党的经济建设中去。三个月培训结束之后,我们38人被分配全县的38个乡镇。于是,38颗文化的种子便在宜宾县这片群众文化的沙漠中萌芽了。
记得2004年的金秋“重阳节”,文化局老年协会在天池公园组织一次活动,我有幸受到老年协会的邀请,参加了这次活动。我见到退休十几年后的陈老先生,他还象当年一样一丝不苟,参加活动的神情依然是当年那么的投入、专注。午饭之后,我陪陈老先生及几位老年同事沿着天池漫步了一周,陈老先生问起我与当年一起参加工作的同事有联系没有,他们的近况如何,工作和生活都如意不,孩子多大了,孩子学习怎么样等等。虽然,陈老先生已经退休十几年了,但先生还在关注着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无论是在我们工作期间,还是在远离了退休的他之后,他都是把我们当成他自己的孩子,都在竭尽全力地呵护着我们,都在尽着自己为父为师的职责。尽管,先生慈父般的关怀,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深切地感觉到,但是,当我听到先生在我们工作多年之后,还如此地关注我们每一个人时,我还是不由地心潮起伏,激动不已。可以告慰陈老先生的是,他曾经播下的那33颗种子早已经开花、结果,有些落户肥沃地域的种子已经成为那片土地的栋梁之材,那些扎根贫瘠土地上的种子也是绿荫成林,硕果满枝。那个“长辫子”陈志琴早已随夫去北京发展了;;"文化经纪人"吴世光被评为全国文化先进工作者;"记者"龚平进步去了宜宾日报社;那个来自商州深丘的“快乐小丫”李恩永,现在已经成为一镇之长;那个来自岷江边的“黄毛丫头”黄小平,已经是某乡镇的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那个来自李场的最调皮“小鬼”韩旅程做了岷江边一个古镇的副镇长;有那个羸弱的“小师弟”王银也磨练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任了某镇的武装部长;你送去成都培训的书画装裱徒弟,我们的“大师兄”杨从新在横江古镇办起了一个“石城山书画院”,二师兄肖一强已经成为县文物管理所的业务骨干,也在金沙江边的县城开办了一个书画店服务于文化人,还有那个“长辫子丫头”徐风香也在永兴镇成为了当地的骨干人才;当年送去培训的舞蹈“天使”廖祥瑶,而今去开拓产业,成了老总;虽然后学我不才,也命运多舛,但还能为宜宾文化界做些有益的事情.......
陈先生有质朴而和蔼的态度和一丝不苟的责任心,其精神与我们之精神缠在一起,息息相通,这一切,我们作为先生的学生,全都历历分明地在先生的身上看到了。与陈老先生共事过的同事们,在谈到陈先生谈时说:“陈股长任事,勇于负责,克贯始终。他教导年轻人,不厌不倦,循循善诱,以实学相勗勉。”我们工作之初,他分期分批送派我们出去培训,我们不需要象现在的人一样地阿谀谄媚领导,更不需要送礼贿赂领导,完全是由领导按照因材施用的原则,根据各人之长来,扬长避短,择重培养,培养的目的也完全地是为了工作需要,没有当今的借工作需要之名,行利己之事之怪现象。在长期的工作共事中,陈老先生就是一个家长,容我们倾诉委屈;他就是一棵蓬勃大树,供我们荫庇;他就是一个伟岸温暖的码头,供我们停泊;他就是一个承诺,供我们依赖。这种在艰难困苦中相濡以沫,相互抵励的情感,是非常宝贵的财富。在陈老先生主持工作期间,我们单位就这样不断地有这种财富的滋养,便是我们工作中感到最和谐的时期。
我觉得,我们在陈先生身边的日子,他把对我们的至爱播散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田中,进而完成了对我们灵魂的塑造。这种最深层的教育与引导,陈先生是做得最好的。他从来不对我们指手划脚,高谈阔论,但是,他的言行和对我们的深切的情感,每时每刻都会对我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就是在他离开人世之后,仍然对我们产生着非常深远的影响。
还记得2006年末,迎春老干部座谈会。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大约8点(四川的冬天,这时天色还仅朦朦亮),我在单位门前见到刚从三轮车上下来的陈老先生。看到陈老先生这样几十年不改的严谨作风,我很感动。陈老先生住市区,乘车到这里需要1小时左右,七十多岁的老先生,为了这座谈会,竟然在天寒地冻的深冬,天不明,地不亮就要起身,这需要何等的精神与毅力?那天,陈老先生身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羽绒服,头戴一顶编制的绒线帽。看老先生一改往日的军人的步态,看起来很蹒跚,我以为是四川的冬天天太气阴冷,老先生穿的衣服太多太厚所致,所以,我搀扶着他走向二楼会议室。我们寒暄着走到1楼半阶时,我就感觉到老先生有些气喘,扶他上几阶又歇息一会,从一楼到二楼,我们歇息了几次。我感到有些异常,就问他最近身体咋样,有没有哪不舒服,他说回我说:“没啥,就是近几天有些感冒,过几天就好。”我当时因为要忙着上三楼去上班,只把他扶到二楼会议室坐下就告辞了,在我离开先生的时候,我看到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感到先生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看到我急急忙忙的样子,最后他也没说。我走的时候一再说:“我下午下班后再来看望你”。就这样,我们在彼此的关切中道别。按照往常惯例,老年人搞活动大约就是一天。我准备下午下班后,再买点什么去探望陈老先生。可是,当我下午去游艺室的时候,所有的老人都没了踪影,我纳闷地反复自问,他们今天怎么会这样早就散了呢?陈老先生去世后,我才从蒋烈民先生那里得知,那天他们会后去了金沙江广场晒太阳,“发奖金”(玩麻将)去了。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春节前夕的一次不经意的告别,竟然就是我和陈老先生的诀别。这次诀别,给我留下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留下的遗憾太重太重了。这种遗憾和沉重就在于师恩难谢,永远没有机会再谢。
在陈老先生去世之后,我才从陈二哥和瑛姐口中才得知,其实就在那次迎春座谈会之后不久的正月初二,就查出陈老先生身患肺癌,并已经是晚期了。当陈老先生多少次昏迷醒来之时,他还多次向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陈二哥问起有关我的情况,可是,当陈二哥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要给我打个电话的时候,陈老先生却摇摇头,语气微弱地说:“不用,她工作忙”。在陈老先生病重的近三个月时间里,我一直没能接到他病重的消息,陈二哥遵照老人的叮嘱,也一直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当我得知陈老先生逝世的噩耗时,陈老先生的遗体已经火化了。在征得瑛姐同意后,我赶在先生入葬之前,到公墓去送别陈老先生最后的“安康旅程”(这是他的墓志铭)。当陈大哥手捧陈老先生的骨灰即将安放之际,陈老先生的外孙晨晨向瑛姐提出要求:“妈妈,我想再看外公一眼”。这样,打开骨灰盒,我算有机会见到陈老先生最后一面。尽管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我竭力擦干眼眶里的泪水,想把陈老先生最后一眼,看得更真真切切,记得铭心刻骨。我透过灰白色的骨灰,依稀看见了身着那件灰白色的羽绒服的陈老先生那慈祥的容颜,也从心底铭记了他克己奉公,乐于奉献,严于律己,宽厚待人的风骨品质。
作为陈先生的至亲弟子,我知道,薪火得传是陈老先生最大的愿望。有人用这样的诗句来比喻教师: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烛成灰泪始干。这种比喻让人感到无限的悲凉。就在我写完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句人们熟知的比喻,多少有一些片面。因为我从陈先生与我们的关系的理解中,分明看到的是薪尽火传。陈先生虽然仙去了,可是他的崇高精神,他的道德人品,仍然以各种形式在后生的身上体现出来。尤其是陈老先生的优秀品质对我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进而塑造着我们这些文化后生的灵魂,这些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宝贵的人生阅历,其影响是非常久远的。陈老先在世的时候,他说过的那些话,我们也听过,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如此的理解力。当陈先生逝世之后,我再次重温这些,竟然有了全新的理解。这是因为陈老先生的精神和灵魂与我等文化后生的精神和灵魂是息息相通的。所以,我才会产生薪尽火传的感悟。(待续)



